“说好的泳衣呢?”
江雨寒抬头,结果又看到了巨大的邪恶,这次直接闭眼了。
“我穿了啊。”
“哪呢?我怎么没看见?”
苏依灵眨了眨眼。
江雨寒又把眼睛睁开看了一眼,结果这次看得更清楚,确实是什么都没穿。
“我这是国王的泳衣,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。”
苏依灵把下巴往水面上搁了搁。
“你从哪学的这套?”
江雨寒被她这句话气笑了。
“网上看的。”
苏依灵回答,江雨寒不禁感慨网络真是害人,他那个纯洁的妹妹似乎一去不返了。
“我知道要是不说带了泳衣的话,哥哥肯定又要认怂了。”
江雨寒沉默了一拍,没有否认。
苏依灵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一点,在水下碰到了他的手臂。
“没关系啦,反正哥哥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她没有靠上来,只是让手臂贴着他的。
江雨寒侧过头看着她。她的表情任何没有心虚,也没有刻意的挑逗,就是那种已经接受了的坦荡。
但苏依灵的耳根是红的,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,被温泉的热气蒸得颜色更深。
苏依灵其实也很害羞,但她没有躲,也没有退,而是把这些都压下去了。
“其实我这样也很害羞的。但一想到是给哥哥看的,是给自己要私定终生的人看的,慢慢就克服了。”
苏依灵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声音放轻了一点。
江雨寒看着她。
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反而是挺起胸膛,让江雨寒看个清楚。
只是坐在那里,水下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,脸上的红晕没有退下去,但嘴角那个弧度也没有收起来。
江雨寒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,然后重新转回来,睁着眼,没有闭。
他看着她,从头到脚,没有移开。
江雨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,一直在江家庇护下生活,以前又一直被宋书瑶吊着的他,始终还保留着一丝青涩。
要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才想明白,自己的女朋友都已经这么大方了,为啥他就不能大大方方看呢?
苏依灵感觉到了,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。
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身体比刚才放松了一些,像是终于确认了他的态度。
苏依灵把搭在池边石板上那只手放下来,泡进水里,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。
她张开手指,让他的手指穿过去,然后轻轻握住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温泉池里冒泡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头顶的月亮很圆,挂在竹叶上方,把银白色的光洒下来,落在温泉的水面上,和蒸腾的热气混在一起。
“哥哥,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?”
苏依灵靠在池壁上,仰着头看着那轮月亮,过了一会儿开口了。
“是说小时候,还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家?”
“小时候那次。”
“当然记得,你站在村口那棵槐树下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,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,看我的时候眼睛都不太敢抬起来。”
“你记得这么清楚?”
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。
“嗯...小时候的记忆其实也不是很清晰,不过仔细回想还是能想起来的。”
江雨寒回答。
苏依灵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看向月亮。
她的手还握着他的,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动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那个触感。
然后她说:“那时候我根本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。”
“特别是我妈走了之后,我爸每天喝酒,打我的时候下手越来越重。”
“我那时候虽然努力读书想要改变命运,但也能察觉到很可能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了,最多就是挨打挨到十八岁,然后找个人嫁了,或者被他卖了换钱。”
“就算有想过能离开那个地方,也没想过能上京城大学这种学校,对我来说就是电视里的东西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。
江雨寒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她需要继续说下去。苏依灵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,侧过头看着他。
“后来哥哥来了,带我去剪头发,带我去医院看伤,给我买衣服,教我用电吹风。”
“哥哥每天陪我上下学,帮我挡那些说闲话的人。”
“教我踢足球,带我去看海,带我去坐飞机,带我来泡温泉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发紧,但还在往下说。
“你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。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还在那个村子里,可能已经被我爸卖给谁了。”
“我不可能有今天。不可能考上京城大学,不可能有这么多朋友,不可能坐在这里泡温泉看月亮。”
江雨寒把她的手从水里提起来,放在池边的石板上,用自己的手盖住。
她的手很凉,在热水中泡过之后又回到空气中,温度降得很快。
“那也是灵灵自己努力换来的,京城大学这种学校,可不是环境好就能考上的。”
“你高三那一年,每天学到几点,做了多少套题,哥哥都看着。”
“灵灵比谁都努力,我带你出来,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,能抓住这个机会,是你自己的能力。”
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,握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。
苏依灵没有接话。
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在石板上的手,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管我不管,我说是哥哥的功劳那就是哥哥的功劳,灵灵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哥哥了,哥哥以后要对灵灵负责!”
然后苏依灵抬起头,语气变了,带着一种她平时不太用的,耍赖似的认真。
江雨寒看着她那张被温泉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,看着她那双亮得像是被月光点亮了的眼睛,看着她微微嘟起来的嘴。
他把她的手从石板上拿起来,放回水里,然后松开,转而把手臂从她背后伸过去,揽住她的肩膀。
她没有躲,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,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。
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,湿漉漉的,带着洗发水的香味。
他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没有说什么。但她知道他在听。
“哥哥。”
苏依灵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玩一次好不好,就我们两个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那明年去哪?”
江雨寒想了想。
“你定。”
“那我得好好想想。”
苏依灵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。
温泉池里的水还在冒泡,月亮还在头顶挂着,竹叶在夜风里轻轻响着,两个人就这么靠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水面上的热气把他们裹在一起,把夜晚的温度维持在刚好不冷也不热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