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可能！”
永津佐比重咬牙道：
“他们只是一个步兵团，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规模的火力？”
安达二十三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此刻再纠结对方是不是一个团，已经没有意义。
炮击仍在继续！
而就在日军前沿被炸得混乱不堪的时候，距离九十二团阵地约莫一里地外，一处由第十旅团侦察部队临时设置的观察点内，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这支侦察部队原本有一百二十余人。
他们奉命潜伏在一片树林边缘，观察九十二团高地上的人员调动，并为后续炮击提供射击修正。
为了避免暴露目标，他们没有大规模挖掘工事，只是利用树根、土坎和几处浅坑作为掩护。
炮击开始时，许多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来自哪里。
第一枚炮弹落下的时候，负责记录高地情况的中木村圭介正趴在一块木板后面，手里握着望远镜。
爆炸声响起的瞬间，木板像纸片一样被掀飞。
他整个人被冲击波撞进旁边的泥坑，耳朵里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。
等他重新睁开眼睛时，眼前已经只剩下灰黑色的烟尘。
有人在喊叫。
有人在呼救。
还有人在大声呼喊联络兵的名字。
可那些声音很快便被下一轮爆炸吞没。
中木村圭介挣扎着抬起头。
他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被断裂的树枝压住，左臂也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不远处，一名同伴躺在地上，双手还保持着捂住耳朵的姿势，可身体已经一动不动。
另一名士兵跪在泥地中，似乎正在寻找自己的步枪。
他刚刚摸到枪托，一枚炮弹便落在他身边。
轰！
泥土和碎石将那道身影彻底吞没。
炮击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。
这十几分钟，对中木村圭介来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他只能蜷缩在泥坑里，等待炮火结束。
每一次爆炸，都像有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在他的胸口。
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，喉咙里全是泥土和硝烟的味道。
终于，炮火的密度开始降低。
中木村圭介艰难地撑起身体，向树林外看去。
他原本以为，炮击结束之后，至少还能看到一支完整的侦察队。
可当烟尘稍稍散去，他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。
原本一百多人的侦察队，此刻放眼看去，竟然只剩下二三十人。
大多数人还趴在地上，或是昏迷不醒，或是根本已经没有了动静。
几名幸存者从弹坑中爬出来，神情呆滞，双眼没有焦点。
有人试图大声呼喊，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通信兵倒在电话机旁，耳朵和脸上全是血，身旁的电话线已经被炸断。
望远镜、地图和记录板散落在泥水之中。
中木村圭介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站起来。
他必须把支那军炮击的情况报告给联队部。
如果再不撤离，下一轮炮火落下，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。
可就在他刚刚抬头的时候，树林外忽然出现了一片人影。
起初只有十几道，很快，更多的人影从低矮灌木和田埂后方涌了出来。
他们只是端着枪，沿着树林边缘迅速向前推进。
人数至少有数百人！
他们的动作十分迅速，前后队形却并不混乱。
有人负责警戒，有人负责携带机枪和弹药，还有人背着掷弹筒，紧紧跟在步兵队伍中间。
中木村圭介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
炮击结束之后，支那军竟然立刻发起了步兵反击。
他们怎么敢？
以往都是帝国军队炮击支那军阵地，再由步兵发起冲锋。
支那军大多只能躲在阵地里挨打，等到帝国步兵冲近之后才仓促还击。
可眼前这支部队，竟然主动离开阵地，朝着他们的前沿侦察点压了过来。
难道他们不知道帝国军队就在附近吗？
还是说，他们根本不在乎？
中木村圭介刚刚想要提醒身边的同伴，树林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紧接着，密集的子弹扫过来。
哒哒哒哒！
几名刚刚从炮击中缓过神来的日军士兵刚一抬头，便被子弹击倒。
有人试图趴回弹坑，可慌乱中被自己的同伴绊倒，刚爬起来就被另一道火线扫中。
树林边缘的残木和土墙不断被子弹打出缺口。
九十二团的机枪手显然已经发现了侦察点的位置，几挺轻机枪交替射击，将日军残余人员死死压在地上。
中木村圭介趴在泥坑中，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看到几个同伴拼命向后方爬去。
有人刚爬出两三米，便被子弹打得翻滚起来。
一名日军军曹端起步枪，试图朝树林外射击。
可他刚刚抬起身体，一枚掷弹筒榴弹便落在附近。
轰！
爆炸的气浪将几个人同时掀翻。
中木村圭介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抛了起来。
短短一瞬间，他看到夜空、树林和高地交错旋转。
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完了！
这支支那军到底是什么部队？
他们为什么会有如此密集的炮火？
为什么步兵推进得如此迅速？
他们的机枪和掷弹筒，甚至比帝国军队还要多！
一枚破片狠狠击中他的胸口。
中木村圭介低下头，看着制服上迅速扩散的血迹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
最后一刻，他仍旧想不明白。
……
“敌军已经压过来了！”
临时指挥部外，一名日军军官满脸血污地冲进来。
“报告旅团长阁下，前沿侦察部队遭到支那军反冲击！”
“什么？”
天谷直次郎猛地站起身。
由于炮击影响，桌上的地图和电报已经全部散落在地。
刚才那轮炮击来得太突然，也太猛烈，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缓过神来。
“支那军反冲击？”
“是！”
那名军官气喘吁吁地回答。
“他们的炮火刚刚停止，步兵便从高地方向压了过来。目前已经突破前沿侦察点，正在向树林推进。”
天谷直次郎的脸色顿时变了，很是惊愕道：
“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？前沿不是有一个大队吗？那里还有侦察部队、机枪组和联络部队！
而且他们是怎么敢的？竟然敢悍然发起反冲锋？”
在天谷直次郎看来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敌军了，一定要重拳出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