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理直气壮地诘问:“爷为什么刚才不敢告诉妾身?为什么爷自己都不敢承认,您刚才其实是不相信妾身的?
为什么爷您自己都很心虚?因为您刚刚自己就是怀疑妾身,在妾身和三老爷说话时,您也觉得妾身会像别人一样只关心您的官职地位对吗?
您也觉得,妾身会为了您能重新返回朝堂,而劝您向三老爷服软,对吗?
侯爷也怀疑,妾身和她们都是一样的对吗??”
沈清禾说到这儿,眼泪一点一点地浮现,瞧见陆霁寒沉默着,沈清禾继续问:“为何您会这样觉得??若妾身到您身边来是第一天第二天,侯爷怀疑妾身,妾身自然没话说。
可如今呢?日夜相伴,就算是两个再陌生的人,也会产生些许情谊吧??更何况,妾身和侯爷可以说是对方的枕边人,晚上同榻而眠。
妾身对侯爷您的心,难道您还不相信?甚至觉得妾身有可能会害您,有可能会伤害您?
若妾身当真有这个想法,妾身如今也就不会感到委屈,可侯爷扪心自问,妾身到了竹园这么久,每天不是想着如何照顾好侯爷的饮食起居,就是想着如何哄老夫人开心。
这一桩桩一件件就算是没有功劳,也该有些苦劳,对…这是妾身应该做的。
可难道,妾身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??”
沈清禾一边说着,一边越发代入自己,竟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,从眼角滑下。
一看见那晶莹的泪珠从沈清禾的眼角滑落,陆霁寒的神色顿时像是终于回过神来,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,嘴唇一张一合也只说出了一句:
“不是…”
沈清禾这会儿,可不会轻易给他辩解的机会,继续问:
“侯爷您自己都知道,这时候怀疑妾身,是有些说不过去的,所以侯爷您自己刚才都心虚,并不想承认自己怀疑过妾身。
自从上次表小姐回来之后,妾身就知道,您对妾身也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,毕竟您对表小姐……
但这些妾身不在意,是不是男女之情妾身不在意,因为妾身也强求不来。
可就算是把妾身当作一个还有些新鲜劲儿的小玩意儿,那如今也应该产生几分信任,几分情谊了。
之前中秋家宴三老爷那样针对于妾身,而侯爷你向来宠爱妾身,难道我还分不清应该帮谁,应该维护谁吗?
妾身确实没读过什么书,但是谁对我好谁对我坏,这能分得清吧?侯爷你是不是也太小瞧人了!?”
沈清禾一边说着,眼泪便一边从眼角滑落,一颗接着一颗
再加上那满是委屈又满是隐忍的质问话语,陆霁寒整个人如鲠在喉,感觉有一团湿棉花堵在自己的胸腔之中。
明明哭的人是沈清禾,委屈的也是沈清禾,可陆霁寒却感觉自己心情也跌入了谷底。
在这种情况下,情况已经比思绪快了一步,陆霁寒伸手轻托住沈清禾的脸颊,带着茧子的指腹,轻轻擦去沈清禾脸上的眼泪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在沈清禾出现之前,陆霁寒根本就一点都不会哄女孩子开心,在和女子相处时,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,否则也不会被叶姝处处嫌弃不懂风情。
陆霁寒也从来不在意这种事情,本也没想着要有怎样的男女之情,只想着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,多替国家、多替百姓赢几场战一下来,多替自己和侯府争些功名。
而且哄女孩子这种事儿,少不得要说一些甜言蜜语,从前的陆霁寒只觉得这些事儿实在是无趣又矫情。
与其去做那些陆霁寒,宁愿自己去打仗。
直到沈清禾出现之后,这个情况似乎一点一点地出现了变化。
陆霁寒无比嫌弃人哭,对哄女子开心这种事更是感到无比的烦躁,可面前的这个小妮子,偏偏就是极其爱哭,还极其喜欢闹小脾气的。
稳稳地踩到陆霁寒最厌烦,也最不喜欢做,且最没有办法的两件事情上。
到了如今,陆霁寒总算是耳濡目染学会了些许,只能勉强说是干中学…
很显然沈清禾头一次这么理直气壮,这么委屈又伤心地质问自己。
从前沈清禾虽然会耍小脾气,但大多数都会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儿,在陆霁寒脾气不好或者要发脾气时,沈清禾必定是会哄的。
现在不一样。
嗯,说出来的话更是字字句句都像是那银针,一针一针地扎进陆霁寒的心窝子。
这些话简直就是把钝刀子,割不下来两块肉可就那么一点一点磨着,磨得人心疼难受,磨得人鲜血淋漓,皮肉溃烂。
活到今天,陆霁寒第一次有些后悔,后悔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会哄女子开心,一点都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。
陆霁寒看着沈清禾的泪,听着沈清禾字字泣血地诘问,心中说不出的压抑烦闷,更是懊恼。
情绪如此翻涌之下,他哪里还能意识得到—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看着沈清禾哭,第一反应不是发脾气,也不是按着沈清禾的嘴不让她哭。
而是手忙脚乱地想着怎么把人哄得不哭。
沈清禾泪眼朦胧,活像是三岁小孩子生气质问人似的:“明明没有信任的是您,是您不信任妾身,是您不相信妾身,是您怀疑妾身,可您还生上气了??
妾身若当真,只是在乎您的官职,那上一次又怎么会劝您不要去剿匪?明明应该劝您多去剿匪,多上战场,不顾您的生命安全,也要让您去挣功名才对!
妾身若真是只在乎您的官职,又为何会在乎您伤不伤心??”
沈清禾哭着哭着,开始哽咽起来,抽抽搭搭的,说话都有些不利索:“我在院子外面,就听见三老爷对你落井下石,我明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当做什么都不知道,你也没有理由责罚到我身上。
我明明知道进来了有可能会被三老爷斥责,可我还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进来为您说话。
你呢??你信我吗?你不仅不信我,你还生气,还自己生闷气,怎么哄都哄不好。
如果今天换成你,被我这样怀疑,你又会如何?肯定会勃然大怒,然后再冷落我一段时间吧??”
沈清禾这话给陆霁寒问住了。
陆霁寒扪心自问,若今日的事儿是他经历,那可能有九成还真会像是沈清禾说的那样。
再对上这小姑娘的目光,陆霁寒就越发心虚,越发懊恼,奈何武将嘴笨,他尤其嘴笨。
到了这种时候,陆霁寒也只能捧住沈清禾的脸,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,放在腿上坐着,一点一点为她擦去脸上的泪:
“不哭了,是爷不好。”
沈清禾这才停下,满含热泪地望着他问:“那究竟是谁错了?”
台阶来了,陆霁寒现在那是想都不想,立马抓住:“爷错了…不,是我错了。是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怀疑阿禾,不该怀疑阿禾对我别有居心,是我不好,惹阿禾伤心委屈。”
陆霁寒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,这模样不管是给谁看了,那都是要惊掉下巴的。
“错了那就改啊!难不成就光嘴上说啊?谁道歉光嘴上说说的?”就连沈清禾都没想到,谁能想到那么顽固那么高傲的人,在她面前一口一个自己错了?
怕是老夫人和侯夫人都想不到吧?
沈清禾试探地眨了眨眼:
“妾身自从知道您被圣上罚了之后,第一反应就赶过来,到了如今连晚饭都没吃上一口,这会儿人都快饿晕了。”
陆霁寒果断回答:“行,我立马让厨房传膳。”
沈清禾摇头:“算了吧,这个时候小厨房的婆子丫鬟满多半都在收拾残局了,妾身以前也是做下人的,自然也不想多磋磨下人。”
陆霁寒:“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,我立马让他们出府去买?”
沈清禾瞧了他一眼,偏头傲娇地抬了抬下巴:“等他们回来,我和肚子里的小人儿都要被饿晕了,爷正好省事儿。”
“行。”陆霁寒沉吟了片刻,一把将沈清禾抱了起来,往外面走:“马上,应该能马上吃上。”
沈清禾有些慌张,连忙搂住了陆霁寒的脖颈,询问他这是去哪儿。
陆霁寒却不说,说是去一个能找到吃食的地方。
沈清禾心中奇怪,却又从陆霁寒嘴中问不出来,自己瞧着路,也不像是去厨房的路。
眼瞧着沈清禾被陆霁寒抱回了她自己的小院儿。
还没停,只见陆霁寒竟是抱着她走向了院子角落的小厨房。
沈清禾被他放下来时,心里还想着,不会还要被拉壮丁,给他做饭吧?
倒也不是不能做,但是她现在又累又饿还怀着孕,当真吗?
谁知,下一刻发生的事情,却让沈清禾彻底瞪大了眼。
如果说刚才陆霁寒主动又迅速认错让沈清禾错愕,那面前的这件事情就让沈清禾彻底震惊——
陆霁寒竟走到了锅灶前,从善如流的将一旁她常用的襻膊拿起,将自己的宽大衣袖用襻膊绑了起来。
竟是大有一副自己动手,给她做吃食的架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