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奉天殿。
 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,气氛肃杀。
  秦烈高坐于龙椅之上,俯视群臣。
  首辅沈文度大步出列,手持一卷厚厚的奏章,声如洪钟:
  “启奏陛下!臣奉旨拟定《一条鞭法推行细则章程》,历时月余,反复推敲,已臻完善。请陛下过目,恩准颁行天下!”
  秦烈微微点头,一旁的小太监赶忙上台接过奏章,转呈御览。
  秦烈展开奏章,仔细审阅。
  章程中,清丈土地、按亩纳税、统一赋役、官收官解等核心条款,罗列清晰,更有详尽的执行步骤与惩戒措施。
  虽说在医学显微镜的研发上,他是一个穿越者,拥有超前的眼光;
  但在治国理政上,他知道,必须依靠沈文度这般老谋深算的本土能臣。
  一条鞭法,乃是华夏财政之根基,是充实国库、也是能让底层贫民喘一口气的良方。
  此法若成,华夏不仅能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南洋乃至全球的大航海战略,更能稳固国内统治。
  秦烈将奏章重重扣在御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,震得殿内嗡嗡作响。
  “好!”
  紧接着,他厉声下令:
  “沈爱卿所拟章程,深得朕心!传朕旨意,即日起,一条鞭法正式在华夏全境推行!凡我华夏疆土,无论是北直隶、河南、山东,还是江南各府,皆须一体遵行,不得有误!”
  “陛下圣明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  沈文度当即跪倒,高声大喊。
  以柳成林为首的新朝武将们,纷纷跟着跪倒,杀气腾腾,声若雷霆。
  他们是军队,军队打仗需要钱粮。
  一条鞭法能充实国库,他们自然一万个赞成。
  诏令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劈过了华夏大地。
  河南、山东、北直隶等地,试点本就成功,百姓们早就盼着朝廷能正式推行此法,免去那些繁重的杂税与徭役。
  一时间,这些地方锣鼓喧天,百姓们奔走相告,清丈土地的工作进展神速。
  然而,这世上的事,往往是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  诏令传到江南,苏州、松江、常州、镇江这富庶的四府,却如同泥牛入海,迟迟没有动静。
  江南巡抚宋墨,乃是秦烈亲自任命的能臣,得知诏令下达,接连发了几道催促府县清丈土地的文书。
  可到了七月底,苏州知府的公文终于回了过来,上面只有四个大字:
  “正在清丈。”
  宋墨看着公文,冷笑一声,对身边的幕僚道:“正在清丈?这都过了一个月了,怕是一亩地都没量出来吧!”
  八月初,奉天殿早朝。
  秦烈坐在龙椅上,面色阴沉得可怕。
  御案上,摆着几份宋墨从江南八里加急呈递上来的奏折,内容全是江南士绅消极抵制一条鞭法的情况。
  “沈爱卿,这就是你说的‘全国一体遵行’?”
  秦烈指着奏折,冷声问道。
  沈文度面色尴尬,躬身道:“陛下,江南之地,士绅势力庞大,盘根错节,清丈土地确实需要时间。臣已令宋墨加紧催促。”
  “加紧催促?”
  秦烈冷哼一声,看向殿内右侧的旧朝降臣队伍。
  这些降臣,要么是收了江南士绅的贿赂,在朝堂上做传声筒。
  要么本身就是江南士绅出身,在江南有大量的隐瞒田产。
  一条鞭法,就是在割他们的肉!
  此时,一名旧朝降臣户部侍郎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,手持笏板,躬身道:
  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一条鞭法虽是良法,但江南士绅世代镇守地方,教化百姓,根基极深。若强行清丈土地,怕是会……会激起民变,动摇国本啊!”
  他的话音刚落,另一名御史跟着附和道:
  “陛下!江南是朝廷的财税重地,国库大半皆赖于此。若士绅不安,田产动荡,臣恐……国库受损,得不偿失啊!”
  “对,臣等复议。应当缓行先做试点。”
  旧朝降臣们纷纷交头接耳,附和起来。
  秦烈看着这帮人,怒极反笑。
  民变?动摇国本?财税受损?
  说到底,就是不想交税,不想放弃手中那些欺压百姓得来的不法利益!
  “哦?民变?”
  秦烈缓缓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户部侍郎:
  “你是说,那些被士绅豪强欺压、连饭都吃不上的佃户百姓,会为了不让士绅交税,而起来造朕的反?”
  那侍郎吓得冷汗直流,浑身哆嗦:
  “臣……臣不是这个意思,臣是担心有人煽动……”
  “煽动?”
  秦烈眼神如刀,语气冰冷刺骨:
  “谁敢煽动?谁敢造反?朕手里的火枪大炮,是摆设吗?!朕能平了倭国、朝鲜,朕也能平了这江南的逆贼!”
  此言一出,殿内旧朝降臣们吓得面无人色,噗通噗通跪倒一片。
  他们这时才想起,龙椅上坐着的,可不是一个只会读圣贤书的软弱皇帝,而是一个手握几十万无敌新军、杀伐果断的铁血新帝!
  秦烈冷哼一声,坐回龙椅,看向沈文度:
  “文度,你怎么看?”
  沈文度面色肃然,跨前一步,大声奏道:
  “陛下,微臣以为,这几位大人之言,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
  众人一懵。
  沈首辅这是转性了?
  沈文度瞥了那些降臣一眼,冷笑道:
  “江南士绅势力庞大,若操之过急,确实可能生变。但,一条鞭法关系国本,势在必行,绝不能缓行!”
  “臣建议,朝廷先派得力之人南下,化装侦察,摸清江南士绅隐瞒田产的底细,以及他们暗中联络、煽动民变的阴谋。”
  “有了真凭实据,再雷霆出手,将那些欺上瞒下的首恶连根拔起!如此一来,既能推行新政,又能稳固江南大局!”
  秦烈眼神一亮,击掌赞叹:
  “好!沈爱卿之计,甚合朕心!”
  秦烈当即转头看向陈勋,冷声下令:
  “陈勋!”
  “臣在!”
  陈勋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。
  秦烈继续下令:
  “命你亲自部署,听风网密探精锐即刻全数南下,进入江南各府!化装成商人、书生、佃户、僧道,给朕摸清苏州顾家、松江徐家等江南豪强的田产底细与不法罪行!”
  “朕要证据,要能将他们全族送上断头台的证据!”
  陈勋眼中寒光闪烁,重重抱拳:
  “臣领旨!半月之内,听风网必将江南士绅的罪行呈于陛下案前!”
  秦烈转回身,面向殿内旧朝降臣,厉声宣布:
  “即日起,朝堂之上,谁敢再议缓行一条鞭法、阻挠清丈土地者——以抗旨论处,斩立决!”
  “散朝!”
  旧朝降臣们见秦烈态度强硬至此,暂时不敢再在明面上反对,只是暗中仍在加紧与江南士绅联络,传递消息。
  范霜华得知后,忧心忡忡地对秦烈说:
  “陛下,臣妾听说江南士绅势力盘根错节,关系复杂。沈丞相这一去,两手空空,臣妾有些担心他的安危。”
  秦烈微笑着按住她的双肩,眼中满是自信:
  “放心。朕已经给了他们便宜行事之权。”
  “江南的事,不仅仅是财税,更是朕对旧势力的宣战。必须解决。”
  ——
  八月中旬,从江南回来的陈勋,手中多了一份厚厚的黑色密报。
  秦烈在乾清宫内展开密报,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瞬间沉得如同万年冰山。
  “好!好一个江南士绅!”
  秦烈将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,厉声冷笑。
  密报上,听风网探子冒死查回的数据,触目惊心:
  江南士绅通过“诡寄”(将田产寄名在不收税的士人名下)、“投献”(伪造买卖契约将田产献给权贵)、“飞洒”(隐瞒田产强行摊派给贫民)等种种手段,隐瞒了大量田产。
  松江徐家,名义上只有田产五百顷,实际上隐瞒了整整三千顷!
  苏州顾家,名义上只有三百顷,实际上竟有两千顷!
  这哪里是清丈不出来?这分明是这些家族在疯狂虹吸华夏的国血!
  更严重的是,这些士绅还私设公堂、私养打手、逼死佃户、囤积居奇,江南百姓怨声载道,早已到了爆发的边缘。
  旧朝降臣口中的民变,说到底,就是这些家族为了维护自身私利,企图煽动绝望的百姓来对抗朝廷!
  秦烈看完密报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  在他的字典里,没有“妥协”二字,只有毁灭。
  这些士绅欺上瞒下,鱼肉百姓,罪该万死!
  秦烈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心情,大步走出乾清宫。
  他早已做好了决定。
  在倭国和朝鲜,他可以用枪炮解决问题。
  在江南,他虽然要杀人,但也需要一个懂朝政、懂律法、能统筹大局的人去善后。
  这个人,只能是沈文度。
  秦烈对小太监说道:“去把沈首辅请来。”
  片刻后,沈文度神色肃然地进入乾清宫。
  秦烈将那份黑色密报丢给沈文度。
  沈文度展开一看,脸色接连数变,最终也变成了愤怒:
  “陛下!这些家族……欺人太甚!不仅不纳税,竟然还企图煽动民变对抗朝廷新政!”
  “臣请陛下下旨,调动大军南下,血洗这些叛臣贼子!”
  秦烈微微摇头,伸手按住沈文度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开口:
  “杀人容易,难的是杀完人之后怎么治。”
  “文度,朕命你为钦差大臣,即刻南下江南,全权负责清丈土地与推行一条鞭法!”
  沈文度重重抱拳:“臣领旨!定不辱使命!”
  秦烈眼神深邃,继续叮嘱道:
  “记住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那些豪强家族的家主与核心人成员,必须严惩不贷,以儆效尤!”
  “但对于百姓,他们只是被煽动的,不要过度为难。要利用咱们听风网查到的证据,让百姓知道,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谁!”
  “陈勋会随你同行,率领听风网配合你行动。记住——办事要雷霆万钧,手段要雷霆铁腕!”
  沈文度重重磕头:
  “臣,遵旨!”
  八月十五日,北京城南门。
  沈文度和陈勋率领的一支车队,准备低调南下。
  就在出发前,秦烈在乾清宫内秘密召见了他们。
  秦烈面无表情,眼神中却闪耀着帝王的野望与杀机。
  他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黄锦包裹的长匣子,递给了沈文度。
  沈文度有些纳罕地打开匣子,顿时,一股森寒的剑气扑面而来!
  里面横陈着的,正是秦烈亲自督造的华夏第一把宝剑——尚方宝剑!
  剑身用精钢打造,上面雕刻着九条金龙,剑锋锐利如冰,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之气。
  秦烈看着沈文度,沉声道:
  “文度,这把剑,你带去江南。”
  “朕给了你先斩后奏之权!”
  “凡是敢阻挠一条鞭法清丈土地者,不论是几品官、多大的士绅勋贵,先斩后奏!”
  此言一出,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  先斩后奏!
  这是帝王给臣子的最高授权,也是最残酷的杀戮命令!
  沈文度双眼发红,他重重将包裹连同尚方宝剑举过头顶,跪在秦烈脚下,声若雷霆:
  “臣沈文度,定当不辱使命!臣若不平定江南新政,愿提头来见陛下!”
  陈勋也大步上前,在沈文度身旁跪下,抱拳吼道:
  “臣的听风网密探,已经在江南各府布下了天罗地网!”
  “松江徐介、苏州顾炎之流,他们跑不了!”
  “他们平日里对陛下、对新政口诛笔伐,臣这就去把他们的嘴撕烂!”
  秦烈微微点头:
  “好,朕在北京,等你们平定江南新政的捷报。班师回朝!”
  沈文度和陈勋领命,站起身来,转身大步走出了乾清宫。
  窗外,月光如水。
  一阵晚风吹来,御书房的烛火晃动了一下。
  秦烈独自一人立在窗前,看着沈文度离去的背影,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 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,从来不是知道历史走向,而是掌握着科学与权力的方向。
  江南,朕的刀,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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