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缓缓向内里合拢,一点点,将两人的视线隔绝。
长廊尽头,凌枭野站在那里,久久未动。
冷风再次袭来,寒凉刺骨,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电梯口,心底像是被撒了一层沙子,咯的他生疼。
他没有跟上去。
因为,她说,她从未后悔离开过,将他心底那一点希望掐灭。
他真的再也没有理由去纠缠她。
凛冬散尽,转眼就到了新年。
城市里年味满满,街边的商铺早早的挂起红灯笼,行人道树上缠绕着红色灯条,大街小巷随处可以见红色的春联和福字。
只是这份热闹,落在檀黎的眼里,总是带着一丝遗憾。
自那晚酒店长廊里的争吵过后,两人已经大半个月未曾见面。
没有交集,没有消息,像是两条偶然交叉却又各自分开的河流,最后越来越远。
日子被工作,休息,产检填满,腹中的小生命一天天安稳长大,也算是让她破碎的心有了一些安慰。
孕早期最难熬的孕吐渐渐褪去,身体状态也日渐平稳,只是每当想起未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,这种遗憾的感觉,便越来越弄。
大多时候被她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,不敢碰,也不敢想。
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,这辈子,有宝宝陪着就够了。
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也会偶尔望着窗外的月色失神,心底空落落的,像是一块永远填补不上的缺口,隐隐作痛。
转眼到了除夕夜晚,许言知道她这一个月心里压了太多的事,特意给她打电话:“阿黎。在家干什么?”
檀黎给团团换了水,扶着椅子坐着:“没事。陪团团玩了会。”
“今晚江边解禁小型烟花,你别闷在家里。”电话那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:“辞旧迎新,我带你去看放烟花。”
许言的语气很是温柔,又透着心疼。
檀黎看着窗外的夜色,要过年了,她沉默了一会,开口:“好。”
简单的收拾过后,檀黎换上一件柔软厚实的白色羊绒大衣,脖子里围着前几天许言给她买的红色毛线围巾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白天没有出门,微卷的长发也没来的及束起,温顺的披在肩头,素净的脸庞未施粉黛,眉眼清浅平静,褪去了往日的倔强锋利,多了几分温柔恬淡。
她下楼的时候,许言刚好将车子停到楼下,两人沿着江边缓慢的开着。
晚风裹挟着烟火气息铺面而来,热闹的人声,烟花升空的炸裂声,喧闹又治愈。
宽阔的江水静静流淌,江面翻着细碎的波光,对岸城市楼宇连在一起,万家灯火倒映在江面,碎成满河闪烁的温柔。
江边早已聚满了迎新的人群,人人眉眼带笑,满怀新年的期许。
一簇簇烟火刺破沉沉的夜幕,在极高的天际轰然炸开,瞬间照亮整片星空。
许言停好车,提着满满一大袋仙女棒,小礼花,拉着檀黎走到相对安静的边上,避开拥挤的人人群。
“阿黎,在这边吧,安静,风也小些。”
檀黎跟在她的身后,看着晚风吹拂着她手里的袋子,里边鼓鼓囊囊的:“好。”
许言熟练的拆开包装,拿出打火机,侧身挡住江风,笑着说道:“今晚不想别的,我们只看烟花,开心就好。”
檀黎闻言,心底轻轻一颤,浅浅弯起唇角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打火机“咔嚓”一声燃起,橘色的火苗蹭的冒出,瞬间点燃仙女棒的引线。
细碎的金色火花瞬间迸发,滋滋的向外飞溅,暖色的光亮映照在檀黎的脸上。
许言将燃起的仙女棒递到她手中:“阿黎,新年的第一束星火,送你,送宝宝,往后岁月,平安顺遂。”
“谢谢,许言,有你真好。”
檀黎伸手接过,细弱的木棒握在掌心,滚烫的星火在指尖肆意盛放,金光簌簌,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,映出漫天温柔的烟火。
她轻轻抬手,在空中慢慢画出圆圈,金色的轨迹在夜色里旋转,划出一圈又一圈温柔的弧线。
烟花的光芒落在她的睫毛上,柔和了她脸上所有的疲惫,她很少笑得这样轻松,江风吹动她洒落在围巾外的长发,看起来温柔极了。
这一刻的檀黎,恬静而松弛。
许言站在她的身侧,一边燃着手中的烟花,一遍絮絮叨叨和她说笑,檀黎安静的听着,偶尔轻轻应声,更多的时候是低头浅笑。
她仰着头,望着夜空中一次次盛开的烟火,眼底流光婉转,所有的委屈和失落,仿佛在这漫天的烟花里被悄悄冲淡。
她全然不知,隔着一段距离,沿着江边马路的黑色轿车,静静停靠在夜色里,悄无声息,隐匿在角落,低调,孤寂。
车灯全程关闭,里边的男人一动不动,静静坐着。
视线穿透车窗,隔着夜色和人群,暗沉的目光,牢牢定格在江滩温柔的白色身影上。
除夕夜,全城迎新,万家团圆,他本该出席凌氏家宴上,接受所有人的恭维,毕竟他现在是凌氏的话事人。
自她离开,他日日受着凌迟,反复煎熬。
他没有在找过她。
只能任思念疯长,让所有的爱意沉淀成骨血里的执念。
直到今夜,车子途径滨江路,本是随意一瞥,视线扫过江边人群,目光撞上那道熟悉的身影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是檀黎,真的是她。
十几天未见,她清瘦了些许,眉眼间带着清浅温柔,拿着烟花站在夜色里,温柔而恬静。
他将车停下来,隔着不远的距离,静静的看着她。
不敢上前,因为他没有在靠近的理由。
以前他心里还期许她或许后悔了,但是,亲耳听到她说从未后悔的时候,他心底的坚持,彻底崩塌。
那种无力蚀骨的感觉,狠狠淹没了他。
心口堵的发闷,窒息般的痛感压的他无法呼吸。
他抬手,指尖微颤,打开那长久未动的车载储物格,里面静静躺着一盒香烟,还有一只边角磨损的打火机。
那是他戒烟前,放在那里的。
许久未曾触碰,烟盒带着微凉,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